圖片/ Samuel Pho 摘自FB
「三哥 」Simon Pho 2026-05-16
三哥的出生,對父母而言與其說是驚喜,不如說是一場意外的困擾,甚至是一次計劃以外的沉重打擊。他像是一個不速之客,硬生生地搞亂了父母親原定的生育計劃。儘管他們為了維持兄弟間的感情,從不在我們面前提過這件事,但事實就刻在我們的名字裡,明眼人一覽便知。
若父母親當初追求的是三個兒子,那名字理應是整齊劃一的「一川、二川、三川」;然而現實卻是「大川、小川」之後,突兀地接了一個「三川」。這足以讓人推斷,在「大」與「小」的圓滿之後,父母心中期盼的本該是一個女兒,而非三哥。
這個命名上的「邏輯陷阱」,不僅讓外人摸不著頭腦,就連自家親戚也經常搞不清楚。別說外人容易混淆,就連在香港的堂哥,直到現在還是改不了口,總把二哥喚作「二川」。每次聽到這聲稱呼,我心裡總是一陣無奈:想要對外解釋清楚我們家這「大、小、三」的排輩邏輯,實在是太難了。
雖然生育計劃未盡如人意,所幸父母宅心仁厚,對三個兒子始終一視同仁。慶幸的是,當年父母尚且年輕,還有空間調整心態,重新出發。在那個年代,堅持原本的道路是唯一的選擇;而若換作思想開放的今日,或許會多出一份可能——若真有此意願,在現今社會的包容與醫療技術下,變性手術也是一條被接納的方法。想到這裡,我不禁為三哥輕輕吁了一口氣,彷彿在時光的交錯中,讓他避過了這一劫。
三哥其實只比二哥小一歲。大哥和二哥離家那年,他才十五歲,距離服兵役還有三年,時間上尚有緩衝。再加上,當年大哥他們選擇的那條偷渡路線費用極其高昂,為了籌措旅費,父親幾乎掏出了多年來辛苦積攢的積蓄。既然三哥的兵役問題尚未迫在眉睫,父母便決定先讓他留在家中,打算過兩年再另作安排。
誰也沒想到,短短三年轉瞬即逝。1975年4月30日,南越政權易幟,局勢自此天翻地覆。大哥、二哥當年走過的那條「路」,也隨著時代變遷徹底成為歷史,從此再也行不通了。
三哥與我們幾兄弟最大的不同之處,在於他那高挑的身材。步入發育期後,他的個頭拔地而起,瞬間把我們都甩在後頭;若與父母輩的人相比,更是明顯,足足比同齡人高出一個頭。在那樣一個普遍身材不高的越南社會裡,三哥總顯得鶴立雞群,父母也常以此引以為榮。這種身高的優勢,在大家擠進電梯那一刻感受最為深刻,他就像是在矮樹叢中突圍而出的一棵大樹。當然,這個優勢到了澳洲就沒那麼顯著了。
儘管身材高大,三哥卻是我們兄妹中體質最孱弱的一個,兒時幾乎與藥罐子為伍。為了替他求醫,母親隔三岔五就要帶著他,從西貢長途跋涉到堤岸尋訪中西名醫。或許是久病成良醫,面對中藥那股苦澀,三哥從不抱怨。常聽人說「小時體弱,長大便好」,這話在三哥身上卻完全用不上。如果說當年越南衛生環境不佳是宿命,那這份「弱不禁風」即便在移民澳洲、換了新環境後,這個「容易生病的男人」徵狀卻一直如影隨形地跟著他幾十年。至今在電話裡,仍常聽見他被小病小痛困擾的有病呻吟。
三哥像大哥、二哥一樣,都有父母取的乳名。大哥叫阿川,我們都稱呼他為川哥;二哥是閩南話發音的『弟弟』(Dee Dee),三哥最特別,廣東話發音的『三』(Saam)配上閩南話的『弟』(Dee),恰好一半一半。遺憾當年沒想過要問父母這發音的緣由,現在回想起來,真是可惜了。
墨爾本2026年五月十六日
轉貼澳州 傅四川 專文 (摘自FB)
摘自 黃應泉文友寫作室


沒有留言:
發佈留言